苦昼短

【唐】李贺

飞光飞光，劝尔一杯酒。

吾不识青天高，黄地厚。

唯见月寒日暖，来煎人寿。

食熊则肥，食蛙则瘦。

神君何在？太一安有？

天东有若木，下置衔烛龙。

吾将斩龙足，嚼龙肉。

使之朝不得回，夜不得伏。

唯见月寒日暖，来煎人寿。

自然老者不死，少者不哭。

何为服黄金、吞白玉？

谁似任公子，云中骑碧驴？

刘彻茂陵多滞骨，嬴政梓棺费鲍鱼。

赏析

元和十三年，唐宪宗李纯为了追求长生不老之药，竟到了委任方士为台州刺史的荒唐地步，李贺创下此诗来加以讽刺。诗词前十句为第一段。诗词开篇，诗人请时光停下喝酒，叹时光飞逝，人寿促迫，光阴流逝，岁月蹉跎，一个“煎”字，表现出虚度年华的痛苦心情。他认识到人生必死的道理。人必须依靠食物来维持生命，吃熊掌则肥，吃蛙肉则瘦，世界上根本没有不食五谷、断绝烟火的神仙，生老病死乃是天地间无法抗拒的规律。中间八句为第二段，以神话传说来传达美好愿景，传说中天的东面有一棵大树，名叫若木，它的下面有一条衔烛的神龙。诗人作出一个大胆的设想：斩断神龙的腿，把龙肉吃了，太阳无法运行，昼夜不再更替，时间凝固不动，生命得以永存，人们也不必为此哀伤了。诗的最后一段讥刺了那些想通过求仙获得长生的人。“服食求神仙，多为药所误”，虚妄的传说中，任公子骑驴升天。汉武帝结纳方士，造仙人承露盘，调甘露，饮玉屑，冀求长生。汉武帝墓中所存一堆浊骨，根本没有什么成仙之事。秦始皇在完成统一大业之后，寻找不死之药，派方士入海求仙。结果身死巡游途中，耗费许多鲍鱼，难掩尸体的腐臭。秦皇汉武创下丰功伟绩后，晚年皆如此，令人啼笑。诗中疑问句安排在段落衔接之处，增强语气与感情色彩，使诗歌富于一种波澜起伏的动感。“食熊则肥，食蛙则瘦”与“斩龙足，嚼龙肉”联系起来，使神秘色彩的故事充满了烟火味与人情味，形成独特的艺术境界。加上青天、黄地、白玉、黄金、碧驴等多种色彩的调和搭配，充斥了一些古色斑斓的味道。全诗没有很多的藻饰，也不着意于景致的描绘，但诗中充沛的激情和丰富的艺术手法，使得这首诗歌显得回旋跌宕而又回味无穷。

译文

飞逝的时光，请您喝下这杯酒啊，我不知道苍天有多高，大地有多厚。只看到寒暑更迭日月运行，消磨着人的年寿。吃熊掌就胖，吃蛙腿就瘦，神君可在何处，太一哪里真有？天的东方生有神树若木，下置神龙衔烛环游。我要斩断神龙的足，咀嚼神龙的肉，使它白天不能巡回，夜晚不能潜伏。自然使老者永远不死，少年不再哀哭。何必吞黄金，食白玉？有谁见过任公子，升入云天骑碧驴？刘彻的茂陵埋葬着残余的枯骨，嬴政的棺车白费了用来掩臭的鲍鱼。

作者简介

李贺（790—816），唐代诗人。字长吉，福昌（今河南宜阳西）人。唐朝皇室远支，出生时家世早已没落，生活困顿，仕途偃蹇。李贺20岁到京城长安参加进士考试。因父亲名为晋肃，与进士同音，就以冒犯父名取消他的考试资格，后由于文名很高，官奉礼郎，在京城做了个小官。早岁即工诗，见知于韩愈、皇甫湜，并和沈亚之友善，死时仅二十六岁，被后世誉为“诗鬼”。其诗长于乐府，多表现政治上不得意的悲愤，善于熔铸词采，驰骋想象，运用神话传说，创造出新奇瑰丽的诗境，在诗史上独树一帜，有《昌谷集》。

（部分内容源自百度百科）